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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山(原创长篇小说连载)





来源:原创 作者:张佳(西风) 2017-03-22 21:47 浏览量: 打印本页 条评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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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 本公众号连载的小说《远山》,是本人原创作品,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纯原创,纯的。本文在我的微信公众号连载,同时在选调生网连载。扫描下方二维码即可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。欢迎分享本文以及我的公众号,但是请勿未经本人同意转载。在任何其他网站或媒体转载,本人将追究法律责任。

作者:西风    

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

远山

——谨以此献给我们的青春岁月和我们深爱的土地

 

2005年夏天,秦巴山区下了一个月的连阴雨。雨水浸泡山体,造成了很多地方的滑坡,有的人家被山顶涌下来的大石砸坏了房子,更有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撤离,被涌进了土里……

孟小舟到秦巴市秦州县西川镇报到的第一天,党委书记杨志国正满头大汗在办公室查阅受灾情况的报告。洪水让西川街断了电,镇长刘金柱刚刚从最偏远的石条沟村查灾回来,路上摔了个马趴,一身泥泞还没来得及换衣服。孟小舟来到杨志国房间,正看见李金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副书记方俊海拿着摩托车钥匙坐在旁边。

“新来的助理啊!”杨志国招呼孟小舟,“正好现在缺人手,我这里已经拉不开栓了,方书记要去米家沟查灾,他一个人也不方便,你就跟他去吧,路上小心,回来再给你接风!”

方俊海和孟小舟握了手,“拿上一个笔记本,咱们就走吧!”

从西川街往北过了国道,顺着米家河往北,就进入了曲曲弯弯三十里的米家沟,一直延伸到和云镇交界的地方,零零散散住着173户人家,分成9个村民小组,最分散的小组洒在前后十里芦花沟。

方俊海骑着钱江125摩托,载着孟小舟一路往北走,山路依山傍河而建,一边是洪水过后翻滚的米家河,一边是陡峭的山坡。每到一个塌方处,方俊海都要停下来,踏着步子估算塌方的方量,让孟小舟记下。遇到大的塌方,两人只有下车推着摩托车过去,暴雨过后的太阳晒得塌下来的土石起了一成硬皮,脚一踩马上就陷了下去,底下的稀泥就灌进了鞋里。一个小时后,远远就看见了村支书米栋梁在村口接着他们。

米栋梁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衬衣,下摆扎在黄色军装裤里面,一双胶鞋全都是泥,身边的摩托车就像刚从泥里面捞出来,远远地就冲他们招手。

“方书记,这咋办么!”

“咋了?”

“村上12户的房子塌了,除了几床烂被子,啥都没弄出来,几十张嘴要吃饭,晚上睡觉都没地方!”

“文书老王在哪?让赶紧把人都转移到小学,咱先到小学看看去。”方俊海说完,就加了一把油继续往沟里走,米栋梁忙发动那辆糊满泥的摩托车跟在后面。

米家沟越往北越窄,东西两侧的山峦夹着不足二十米宽的山沟,山沟里有一条小河,河水稍微平缓的地方,就平整出一块地来,山民用石头把地链子码得整整齐齐,土都是石头缝里扒拉出来的。一场山洪,多少庄稼地都被洪水拉走了……

米家沟小学在三组。三组所在的这一片地方是米家沟黄金般的平地,不到1000平方米的山坳里面,坐落着十几户人家,他们都没有遭灾。临近中午,不少人家烟囱上都冒起了炊烟。三组的组长由米栋梁兼任,小学就在他家隔壁。

米栋梁的老婆正在上房台阶上剥嫩核桃,双手染成黑色,看见方俊海他们过来,忙招呼着到院子里坐,说着去烧尖水。

“方书记来了!”几个人刚坐下,村文书老王就山坡后面绕过来,远远地就喊。

老王进了院子,在一个石锁子上坐下,从脚边捡了一根核桃树枝剔鞋梆子上的泥,他说:“五组和六组受灾户最多,五组有三户人啥都没抢出来,一家子人只有一口铁锅还能用。芦花沟那边九组倒了几间旧房,倒是影响不大。”

“没有伤人吧?”

“看方书记说的,要是有伤人,早都报告了。收到天气预报我和支书一个人跑北边五个组,一个人跑南边四个组,把人都撤离了。”

“这是新来的镇长助理,孟小舟。”方俊海指着孟小舟,“今天孟助理第一天上班,就赶上到你们村上来了。”

“助理是秀才,把我们村上的灾情弄个材料给上面反映反映么。”米栋梁伸手过来就要握手。

孟小舟第一次和人握手,感觉怪怪的,脸色都有点发红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有笑着点头。

几个人来到隔壁小学的院子,学校已经放假了,一排平房分为三间教室和两间宿办合一的住房,都关着门。孟小舟站在红漆的窗子前,一块打破的玻璃忽然摔在地上,吓了他一跳。

“把教室门打开,桌子拼在一起,让无房户先住进来,镇上去县民政局领被子和米面油了,明天就能送来。先在学校的灶上做饭,把吃住解决以后,其他问题再想办法。”方俊海一席话说完,米栋梁就开始支支吾吾,文书老王圪蹴在院子中间,掏出来一个本子记着。

“用学校是不是要给中心校说一下?现在学校都统一交给县教育局了,桌椅都是学校的财产,损坏了不好办。”米栋梁面露难色。

“有钥匙没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砸锁子!”

米栋梁愣了一下,旋即又陪着笑说:“校长走的时候,给文书留了钥匙,我忘了。”

方俊海也没有多说,他把几个教室都看了一遍,让孟小舟记下了每个教室的桌椅板凳数目,包括灶房的锅碗瓢盆都登记了一遍,然后对文书说:“搬进来的灾民,桌椅板凳都算到每家名下,做饭找几个精干的媳妇,灶房的东西让她们负责。”

几个人刚说完,米栋梁老婆就喊叫说水烧好了,让过去喝。孟小舟把碗端在手上,才看见里面有四个荷包蛋。

过了三组往北,洪水就冲断了道路。他们步行三四里地,来到受灾最重的五组。太阳烤着洪水过后的山沟,树林子和庄稼地里蒸腾上来的潮气让人热汗都出不来。一面陡坡背后,一块三四米见方的巨石从山上滚下,一路上压断了几颗碗口粗的大树,不偏不倚砸在一户人家的屋顶。

米栋梁带着他们几个从乱石和泥草覆盖的小路上绕到这家人的院子,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正在从泥土中清理能用的东西,老婆子坐在埋了一半的柜子顶上愁眉苦脸,两个四五岁的女娃在泥地里拨弄一只青蛙。

“镇上的方书记来看你们来了!”米栋梁喊了一句。

老婆子头也没抬,兀自在那里发呆。老汉直起腰来,搓着手上的泥,说:“领导来了。”

“就这些东西了?”方俊海把老婆子旁边的柜子打开,里面是半柜子泥沙。

“还有啥么,粮食都过水了,早上挖出来一个铁锅。幸亏昨晚都撤走了,要不然咋给娃他爸妈交待么。”

山里声音传得远,不一会就来了十几个周围的灾民,围在这家院子里,各自诉说家里的灾情。孟小舟一个个记在本子上,写了满满六页。

从米家沟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,两人来到杨志国办公室,刘金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抽烟,断电已经修好,房子里开着空调。在路上方俊海已经让孟小舟把受灾情况简单梳理了一下。核实8户无房户,33口人需要解决吃住,倒房22间,形成危房14间。水毁道路13处、72,滑坡土石方合计148方。

情况汇报后,杨志国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说:“那就辛苦助理一下,晚上起草一个灾情报告,明天咱们送给民政局。”

孟小舟就要出去,刘金柱叫住了他:“等一下。数字上加一点,无房户按16户,倒房按40间,危房按29间,解决吃住的人数按照66人,水毁道路的数字你也看着加上。”

孟小舟记在本子上,就从杨志国房间出去,正要掩上房门,方俊海也跟着出来,对他说:“昨天县上通知我们以后,已经把你的房子安排好了,在三楼,我带你上去。”

“方书记,数字为什么要加啊?”走在楼梯上,孟小舟忍不住问到。

“这都是习惯,报给民政局的受灾情况,他们总会克扣一点,报的少了,批下来的就不够用,所以每次就多报一点,批下来的就够了。”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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